第七届茅盾文学奖评选结果,来自寒冷的高纬度 的著名作家迟子建榜上有名。从书店按图索骥地将 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买回来,打开一看,很快就沉浸在 那“住在夜晚时可以看见星星的撮罗子里,夏天乘桦 皮船在河上捕鱼,冬天穿着皮大哈(兽皮短大衣)和狍 皮靴子在山中打猎”民族生活的场景之中,一个生活 在辽阔而苍茫的林地“最后一个游猎民族的,以放养 驯鹿为生的敖鲁古雅的鄂温克人”的生死荣辱牵动了 我的思绪。 我是一个老文学爱好者,早在中国作家协会《小 说选刊》试创刊时,我就注意文坛上的新人新作,差不 多每期《小说选刊》出来,我都注意购买阅读,收藏了 整整三个书箱。比起那些风靡文坛的佼佼者,迟子建 是后起之秀。最早吸引我眼球的是她带有童话色彩 的诗的语言。在她的笔下,有会流泪的鱼,初次见到 阳光怕自己的蹄子把阳光踩碎了而缩着身子走路的 牛,如花似玉的鸭子等。迟子建的中短篇小说,能搜 罗到的我差不多都读过。特别欣赏的是她对语言的 诗化处理,不经意间就在字里行间给人一个意外的惊 喜,那一股股率真之气、自由之气让你忍俊不禁地击 节赞赏。 在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的跋中,迟子建记述了这本 书的成因。她在找到这本书的种子之后,曾经访问过 澳大利亚和爱尔兰,考察现代文明给土著人带来的灾 难。为此,她在《土著的落日》的短文中表达了她的感 触:“面对越来越繁华和陌生的世界,曾是这片土地主 人的他们,成了现代世界的‘边缘人’,成了要接受救 济和灵魂拯救的一群!我深深理解他们内心深处的 哀愁和孤独!……我们总是在撕裂一个鲜活生命的 同时,又扮出慈善家的样子,哀其不幸!我们心安理 得地看着他们为着衣食而表演和展览曾被我们戕害 的艺术;我们剖开了他们的心,却还要说这心不够温 暖,满是糟粕。这股弥漫全球的文明的冷漠,难道不 是人民间最深重的凄风苦雨吗!”带着全球视角,她又 足足用了3个月的时间集中阅读鄂温克民族历史和 风俗的研究资料,做了几万字的笔记。在此基础上她 满怀激情书写了这个民族色彩斑烂的鲜活历史,为我 们奉献了一道五味杂陈,令人越咀嚼越有味道的精神 大餐。 与她的中短篇小说不同,这部长篇是以一个九十 老妪的口吻诉说着一个民族的秘史:“我是雨和雪的 老熟人了,我有九十岁了。雨雪看老了我,我也把它 给看老了。如今夏季的雨越来越稀疏,冬季的雪也逐 年稀薄了。它们就像我身下的已经磨得脱了毛的狍 皮褥子,那些浓密的绒毛都随风而逝了,留下的是岁 月的累累瘢痕。坐在这样的褥子上,我就像守着一片 碱场的猎手,可我等来的的不是那些竖着美丽猗角的 鹿,而是裹挟着沙尘的狂风。”那种历史的苍桑感时时 给人以挥之不去沉甸甸的感受。迟子建娴熟地运用 文学艺术错位和对比的手法,其作品中生活场景越是 充满诗情画意,给现代人反讽的结果就越苍凉悲怆。 特别是结尾处的诗化处理:“月亮升起来了,不过月亮 不是圆的,是半轮,它莹白如玉。它微微弯着身子,就 像一只喝水的小鹿。月亮下面,是通往山外的路,我 满怀忧伤地看着那条路……那上面卡车留下的车辙, 在我眼里就像一道道的伤痕。忽然,那条路的尽头闪 现出一团团模糊的灰白的影子,跟着,我听见了隐隐 约约的鹿铃声,那团灰白的影子离我们的营地越来越 近……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虽然鹿铃声听起来越 来越清脆了。我抬头看了看月亮,觉得它就像朝我们 跑来的白色驯鹿;而我再看那只离我们越来越近的驯 鹿时,觉得它就是掉在地上的那半轮月亮。我落泪 了,因为我分不清天上人间了。”这种艺术效果真是令 人百感交集,感慨万千。